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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五百九十三章 终脱囹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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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    能干出在王府里迷路这么可耻的事,唐寅还是颇具实力的,第二次逃命刚开始,而且这次有里应外合的情况下,唐寅居然又迷路了……

        唐寅连留给自己默默羞愧的时间都没有,立马转身往后走,这次一定是东边,没错。

        步履不再是闲庭信步般从容淡定,前面南辕北辙已耽误了不少时间,此刻唐寅的脚步有些急促,实在已不像散步,而是在慢跑了。

        身后四名侍卫有些奇怪,不明所以地互相看了一眼,四人也加快了脚步跟上他。

        奇怪归奇怪,侍卫们倒也没起疑心,整个南昌城都在王爷的掌控之中,这姓唐的书生在王府里怎么蹦达也跳不出这滩浑水。

        往回走了八百步,唐寅抬头再看时,眼圈忽然一红。

        偏僻的小院子已在眼前,唐寅的神情激动得直yù翩翩起舞,小院子便是他的希望,院中那口老井更是希望中的希望,他唐寅这辈子是逍遥书生还是附逆反贼,全看这口老井了……

        脚步渐渐放慢,唐寅负着手优哉游哉地朝院子靠近。

        四名侍卫皱了皱眉,然后无奈地跟上。

        他们皆是普通的武夫,在王爷心目中的地位没法跟唐寅比,若唐寅将来真心归附王爷,王爷必然重用他,那时唐寅想要他们四个人的小命易如反掌,所以此时只要他不逃命,他想干什么都由他,犯不着得罪这位即将红得发紫的书生。

        唐寅按捺住疯狂的心跳。慢吞吞地走进小院,院子不大,三排低矮的平房,中间的房顶上矗立着两只大大的烟囱,袅袅的青烟从烟囱里冒出来扶摇直上,正如那个厨子所说,院中果然有一口老井,隔着老远便能感到老井里的井水传来的丝丝凉意。

        唐寅举步走近老井,一屁股在井边坐下,四名侍卫无奈地四散开来。心中难免腹诽这读书人脑子有病。没事往厨房里凑。

        唐寅装模作样地捶了捶腿,一副走累了的样子,也不知是不是看过《演员的自我修养》,居然还非常应景地用袍袖当扇子。给自己扇风。

        袍袖抬起来的刹那。一颗黑sè的药丸神不知鬼不觉地落入手中??硇湟换?,趁着遮住侍卫视线的一瞬,黑sè药丸掉入井中……

        直到这一刻。唐寅眼中才露出兴奋的光芒,他感觉逃离宁王府已成功了一半,另一半就要看秦堪那位朋友靠不靠谱了。

        那位熟悉的厨子很适时地从厨房里探出了头,看了一眼坐在井边的唐寅,厨子的表情很木然,仿佛完全不认识他似的,探头出来随意扫了一眼后便缩了回去。

        唐寅也仿佛完全不认识他,继续用袍袖给自己扇风。

        漫长的等待时间里,一道很不合时宜的声音传来。

        一名年约十七八岁,相貌yīn柔,目如鹰隼的男子走进院子,皱眉盯着唐寅。

        “我从没见过你,你是何人?”

        唐寅呆呆地说不出话来。

        旁边的侍卫却急忙躬身行礼:“参见二王子?!?br />
        “二王子?”唐寅大吃一惊。

        侍卫小声提醒:“这位是王爷的二公子,朱拱椿?!?br />
        唐寅眼皮跳了跳,显然如此关键时刻王府二公子出现得很不是时候,猛然想起昨rì厨子说过,这位二公子yù夺世子之位,是以经常亲自下厨给宁王做些羹汤以博宁王欢心,同是给父亲做羹汤,朱厚照做得那叫孝心感天动地,而这位朱拱椿二公子却功利十足,宁王府从上到下没一个好东西。

        唐寅嘴里发苦,却不得不躬身施礼。

        “姑苏唐寅,见过二公子?!?br />
        朱拱椿眼睛眯了眯:“唐寅?可是江南第一风流才子唐寅?”

        “正是在下?!?br />
        朱拱椿yīn沉的面孔瞬间如同chūn风化雪,阳光灿烂。

        “原来是唐公子当面,真真是久仰了。听说唐公子被父王请进王府做客,小王一直想拜会唐公子,没想到今rì竟如此有缘?!?br />
        唐寅强自挤出个笑脸,扭头看着院子后方的王府围墙,目光闪过一丝焦急。

        朱拱椿很客气,这种客气大抵也带着功利xìng,若能令这位名满天下的第一才子站在他这个阵营,无疑给他争宁王世子之位增添了一份重重的砝码。

        唐寅起身之后又坐在井边,朱拱椿一心向结交唐寅,于是也不嫌弃,学着唐寅一样一屁股坐在井边。

        二人寒暄几句久仰之类的废话,唐寅的额头渐渐渗出汗珠。

        不论什么事超出他的掌控,事态向一个莫名未知的方向发展时,唐寅便习惯xìng的流一身汗,然后像一块无根的浮萍,任凭命运摆弄,随波逐流,当初科考舞弊案如是,前几rì王府迷路如是,此刻逃离王府计划出现了偏差亦如是,唐寅心下惨然,索xìng任由事态发展,而他却不管不顾。

        xìng格决定人生命运,这句话果然一点错都没有。

        幸好运气偶尔也能决定人生,唐寅的运气不错,因为数年前莫名其妙认识了秦堪。

        唐寅和朱拱椿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客套话时,院中厨房走出一位袅娜女子,她手里拎着一个小陶罐,迈着轻盈的碎步慢慢走向老井。

        井边的朱拱椿和唐寅顿时眼睛睁大了,目光露出极度的惊艳。

        眉如黛柳,眼若秋水,脸上每一个毛细孔似乎都可以入诗入画,这样的女子,怎会出现在宁王府的厨房里?如此绝sè佳人,难道只是屈就于王府的厨娘?

        朱拱椿倒吸一口凉气,接着眼中露出了疯狂的占有yù望。

        这个女子,今晚一定要出现在他的床榻上。哪怕大哥跟他抢也绝不相让!

        女子走到老井边,朝朱拱椿嫣然笑了一下,这一笑差点令朱拱椿魂飞魄散,真正是无比**。

        院中四名侍卫却露出了jǐng惕之sè,王府的厨房虽不是什么重要的地方,但王府里每个人的吃食都是由这里出来的,这个女子不明来历,出现在这里显然不是好事。

        “你是何人?”一名侍卫厉声喝问,其余几名侍卫的手已按在刀柄上。

        女子轻轻一笑,又低沉地叹息了一声。然后莲足微踮。原地转了一圈,身姿如蹁跹蝴蝶一般美妙之极。

        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,女子转了一圈后,四名侍卫顿时目露极度惊骇之sè。四人同时捂住口鼻。悲愤地指着女子。没来得及说一句话便轰然倒地。

        朱拱椿和唐寅也软软倒在井边,连抬手的力气仿佛都失去了,惊惧地看着女子越走越近。那张近在咫尺的绝sè笑靥此刻看起来分外妖异诡谲。

        女子没急着处置朱拱椿,而是朝唐寅嘴里塞了一颗药丸,药丸入口化作津液,唐寅顿时便恢复了力气,腾地一下站了起来,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女子,神情痴迷,入坠云雾,呆楞楞的像个傻子。

        女子见他痴迷的模样,不由轻轻蹙了蹙黛眉,低声喃喃叹道:“同样是书生,有人可以定国安邦平天下,而有人却百无一用,果然是世间百态不一而足……”

        见唐寅痴迷的样子委实恶心,女子很不客气,直接一耳光甩在唐寅脸上,将唐寅抽回了神。

        唐寅面露惊喜,殷切地看着她,一脸“你是猴子请来的救兵吗”的幸福。

        女子冷冷瞟他一眼:“杀过人吗?”。

        唐寅摇头。

        指着地上的朱拱椿,女子冷冷道:“现在,你抱住他的双腿,然后慢慢往上提,把他拖近井口,对,就这样……”

        …………

        …………

        王府最近进进出出的人越来越多,文人武将,甚至贩夫走卒都有,宁王朱宸濠也越来越忙,离起事之rì愈近,宁王便愈发紧张,他只能依靠不停的忙碌,试图来淡化藏在心中的恐惧。

        王府书房内,朱宸濠新招揽的武将凌十一,闵廿四等人商议进军路线。硕大的羊皮地图前,众武将围成一团,朱宸濠手中的柳条直指地图某处,柳条缓缓移动,沿着虚线一直指向京都南京……

        这一刻,一种江山在手,挥斥方遒的豪迈之情油然而升,朱宸濠手中的柳条指在地图“南京”那两个字上久久不动,仿佛已坐拥了半壁江山。

        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朱宸濠的幻想,朱宸濠不满地皱起眉,冷冷望向门外,不论来者是谁,他都决定将其杖毙。

        一名王府侍卫满面惶急,跌跌撞撞地抢进门来。

        “王爷,不好了!一名陌生女子带着唐寅逃离了王府……”

        “什么?”朱宸濠勃然变sè。

        “还有,唐寅走之前把您的二公子扔井里去了!”

        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        秦堪坐在豹房的主殿内,静静等着朱厚照出现。

        当南昌城第一道用八百里快马传来的急报搁在秦堪案头上时,秦堪知道不能再等,也不能再瞒了。

        一个包藏祸心的藩王,即将举十万大军发动谋逆战争,朝廷若还不抓紧时间准备,将来被战火荼害的百姓会越来越多。

        好在朱厚照曾亲自下旨命厂卫严查宁王,有了这句话,秦堪不管带来任何消息,都不会引起皇帝的猜忌,这也是秦堪今rì面君的底气。

        殿侧屏风后一道熟悉的身影闪过,朱厚照打着呵欠出现在殿内,团龙金袍上的那条龙似乎也和朱厚照一样懒洋洋的打不起jīng神。

        “为何选在大中午的跑来?不知道朕这个时候正是打盹儿的时候吗?”。朱厚照不满的瞟了秦堪一眼,顺手接过宦官奉上的一盏浓茶漱了漱口,然后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。

        宦官适时奉上第二盏茶,朱厚照揭开茶盖,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。

        “陛下!宁王马上要反了!”秦堪冷不丁开口大喝。

        “噗——咳咳咳……”朱厚照一口茶水喷出,接着咳得撕心裂肺,面孔瞬时涨成紫sè。

        秦堪喝完这一句话后便不说话了,同情地看着咳得死去活来的朱厚照。

        盈满则缺,泰极否来,古人的话果然没错,做人活得太安逸要遭报应的,秦堪自己已很久没尝过睡午觉是什么滋味了……

        宦官忙不迭在朱厚照背上又拍又抚,同时还不忘扔给秦堪一个怯怯的嗔责眼神。

        朱厚照咳了很久终于顺过气,一把将宦官推远,腾地站起身,面sè狰狞地瞪着秦堪:“你刚才说什么?”

        秦堪好整以暇道:“臣刚才说,宁王马上要反了?!?br />
        朱厚照惊道:“怎么可能?朕待宁皇叔不薄,他为何反朕?”

        秦堪淡淡道:“或许宁王仍觉得你待他不够好,至少你没把皇位送给他……”

        说着秦堪从怀里掏出一张写满了字的纸递上前。

        “陛下,宁王确实要反了,据锦衣卫密查,这些年宁王大肆搜刮南昌百姓,南昌城几乎被他搜刮得十室九空,宁王府囤积了大量的钱财和粮草,同时宁王这几年招兵买马,暗中招揽江湖莽夫,盗匪和鄱阳湖水贼,终rìcāo练不歇,目前这些人分散在南昌附近,人数已多达近十万之巨,臣今rì上午收到锦衣卫的密报,宁王府近rì宾客出入频繁,这些人进了王府往往彻夜不出,通宵达旦商议不停,南昌城的锦衣卫探子估计,宁王发动叛乱就在这几rì了……”

        朱厚照垂头定定看着手上的密报,然后抬头睁大眼睛看着秦堪,惊骇的神情迅速从脸上褪去,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片极度的愤怒和杀机,面孔渐渐涨红。

        “朱宸濠,乱臣贼子,该杀!该剐!”朱厚照握拳嘶声咆哮。

        “陛下息怒……”殿内所有宦官宫女们全部惶恐跪地。

        眼泪顺着脸颊缓缓滑落,朱厚照将密报狠狠揉成一团扔远,泣道:“乱民四起,烽烟处处,连朕的宗亲藩王也一个接一个造朕的反,朕到底多不得人心,令天下皆来反我!”

        秦堪叹道:“陛下没错,错的是藩王的野心,他们的野心跟陛下毫无关系,只不过恰好利用了陛下年幼生涩,根基不稳,心存侥幸故而起事……”

        抬头看着泪流不止的朱厚照,秦堪加重了语气:“陛下,振作起来!哪里有了叛乱咱们就平定哪里,历朝历代的帝王治下谁没有经历过叛乱?汉武唐宗焉能免哉?帝王可施甘霖雨露,亦可降灭天雷霆,路不平,碾过去便是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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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    PS:最后二十分钟,手里还有月票的赶紧投啊,再过二十分钟就作废了,相信我,它真下不了崽儿……(未完待续……)亅